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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戏一位医生的“夜班之神”

作者:利发88 来源:本站原创 日期:2019-12-12 20:33 点击: 

  论文获得“学报二等奖”,奖金 500 元;应邀上台讲话,发表获奖感言;上班时间玩游戏,点名批评,并扣除当月奖金。

  前两件是好事,后一件是坏事。所以当领导说到“上班时间玩游戏”时,很多人习惯性的鼓了掌,发现不对方才停下,并用笑声掩饰尴尬。而根据“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”的定律,会议一结束,小林就出了名。

  不认识他的同事纷纷议论,玩着游戏写论文还二等奖?这文章一定有问题,肯定不值 500 块!认识他的同事也议论,因为玩游戏扣奖金,还不如直接旷工呢,不值!

  小林说完双手一摊,拧出个破碎的笑。那神情仿佛办公室恋情曝光,又好像被人偷看了日记。

  也有名声的原因:惩罚让名声受损,一受损就生气、一生气不给我帮忙看病咋办?

  那天小林是夜班,白天休息。但白天还是来了医院,为了找份材料。可材料锁在同事柜子里,同事正在楼上看病,所以小林就坐在办公室硬等。

  事实证明,“硬等”这个行为多此一举,非常不理智。小林完全可以上楼找同事、要钥匙,自己开锁拿材料。等就等吧,非得掏出手机看游戏视频,而且看的特别认真,门都忘了锁。

  就在这时,一位老者推门而进,一屁股坐下递过病例。小林一愣,放下手机说这是资料室,不是门诊,门诊在二楼。老者没有放弃,依然盯着小林点了点病例。小林被盯得不自在,就看了看病例,并把上面的话重复了一遍。老者这才听见,慢悠悠而去,临走时看了看小林的手机。

  老者出了门,一拐弯进电梯,直达 3 楼的“院务部”。据院务部的小李说,老者捶胸顿足、绘声绘色,言语的激烈程度,就好像小林曾将他抱摔在地、锁喉致死了一般。

  不过老者还是诚实的,他把小林的名字写得丝毫不差,而且字体苍劲飘逸,让小林自愧不如。

  《甜蜜的家》是款 FC 游戏,1989 年发售,小林 1990 年才玩到。那一年小林 9 岁,发生了三件大事:

  北京开了亚运会;他爸买了一台彩色电视机;班上转来一个高个子女生,叫薛燕。

  不爱说话、个子又高的转学生是要被欺负的,这在当时可是一种“潜规则”。有人给薛燕裙子上撒墨水,还有人把薛燕的辫子系在椅背上。至于没事儿拍一下薛燕的头,给薛燕的作业班上画个丁老头,都算是举手之劳的问候。

  那时小林有个外号叫“摸桌”,不是课桌的桌,而是讲桌的桌。当时小林学习差,老师经常把他拉到讲桌旁边训,他的个子只比讲桌高一点,一挨训就弯腰,一弯腰就和讲桌差不多高了,“摸桌”由此得名。

  挨完训之后,罚站一般是少不了的。地点就在教室的最后面,和薛燕的座位平行。站的久了,小林发现薛燕坐着都是那么高,高的像头傻骆驼,又像个突兀的感叹号。小林当时想笑,但想到自己的状况又有点想哭:人家像感叹号,那自己又像啥?省略号吗?

  感叹号和省略号的问题,让小林郁闷了很长时间,他感觉日子又细又长,像收音机里的京剧,“咿咿吖吖”的没有尽头。

  有一阵子薛燕病了没来上学,两天之后同学们才发觉这件事情,因为少了薛燕,课间就少了很多乐趣。老师让小林去给薛燕送作业,不由推脱。那也是小林第一次进入女孩的房间,心里多少有点忐忑。

  事实是薛燕根本没病,也不是没病,是病早就好了硬拖着不上学。没想到的是,薛燕看见小林来访乐开了花,翻出零食热情招待。他只记得薛燕打开电视,让他陪着打游戏。

  小林说薛燕真的很笨,这点老师没有错怪她,因为《魂斗罗》要么薛燕先死、要么薛燕把自己活活拖死。

  后来玩到《甜蜜的家》,这个一会儿迷宫一会儿蹦鬼的游戏,让小林的手上全是汗水。薛燕倒是没出汗,只是离小林越靠越近。

  由于零食和饮料吃得太多,游戏时间又太长,小林终于憋不住直接冲进厕所里。小林说当时的那泡尿,尿得有些惊心动魄,因为薛燕就在隔壁,屋里又静悄悄的,让他尿得都不尽兴,只敢一点点往外送。

  这段经历,让两人觉得校园生活快乐了许多。虽然该罚站的还是罚站,该被欺负的还是被欺负,但终究有些不一样了。两个苦人相互取暖,偶然酿出的一丝快乐,让他们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甜的。

  小林爱吃甜食,点菜时总点糖醋丸子,没有丸子糖醋里脊也行。吃法是夹一筷子菜抹一下米饭,再夹一筷子菜再抹一下米饭。直到最后菜吃光,米饭变成了糖醋米饭。

  他吃饭的时候也爱看手机,不看视频和新闻,而是医学相关的照片。好肌肉的照片、坏肌肉的照片、完整肢体的照片,以及不完整肢体照片。远看过去,一片红光和桌上糖醋的颜色非常般配。

  小林的手机是 iPhone 6,5 年以来一直没换过。他说他穷,别人 22 岁大学毕业就能工作挣钱,他学医的毕业后得念博,不念博没出路;还得规培,不规培当不了医生。折腾下来,年近而立。于是在同龄人已经、或者将要担任中层领导的时候,学医的小林才刚刚上道,大头兵一个。

  (编注:医学本科毕业后,必须接受为期三年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,简称规培。)

  人少的时候小林爱在办公室吃饭,食堂人太多太吵。有时其他医生的病人会找到办公室,小林就脱下白大褂,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吃。

  小林熟悉这些椅子,就像熟悉自己的身体。以前在这所医院实习的时候,他还躺过这些椅子。钢制、冰冷、耐用,特点是躺上去太窄,坐起来又太憋屈,一种拒人千里的客气。

  这正是椅子设计的高明之处:真正焦急的病人和家属会来回踱步、跑上跑下,会蹲在暗处抽烟,会站着迎风发呆,就是不会长时间坐着。所以,椅子的作用仅是心里安慰,舒适与否完全不用考虑。

  小林第一次躺在椅子上,同样是实习的时候。一男孩从 3 楼摔下,脑袋红白一片,渗透了 5 卷纱布。当时小林下了班,坐在椅子上拿着掌机玩《勇者斗恶龙4》,得知男孩的情况之后就和老师一起加入了抢救工作。

  孩子送来时体征非常微弱,但所有医生都觉得还有希望。小林说那孩子的瞳孔虽然散了,但异常的明亮,嘴里还会嘟囔渴,要喝冰镇汽水什么的。

  然而奇迹没有出现,通知抢救无效的时候,医生还找不到家属。小林说孩子她妈那时正在买芬达,因为医院小卖部没有冰镇的。最后这位母亲得知男孩的诊疗结果后,只是拿着冰镇芬达,挨个碰医生们的手,一遍一遍的问:你说这算冰不?是不是不够冰啊,啊?

  小林后来躺在椅子上删掉了《勇者斗恶龙4》,因为容易勾起这段回忆,大概也是他嫌勇者太弱,根本斗不过恶龙吧。

  小林之所以喜欢《勇者斗恶龙》,是犯了爱屋及乌的毛病。他喜欢鸟山明的人设,最初还以为是个类似《龙珠》的格斗游戏。

  虽然看不懂日文,《勇者斗恶龙》的画面也算不上有多好,但小林却能隐约弄明白剧情,他觉得玩法本身充满了乐趣。更重要的原因,是《勇者斗恶龙》在包机房很少有人玩,根本没人和他抢。

  虽然当时小林上了中学,蹿了个子,但还是不善言谈,内向的状态依然围绕“摸桌”打转。不过“喜欢”的基因一旦启动,内心的悸动就很难停下来了。

  当时并不是所有的包机房都会提供《勇者斗恶龙》,即使有盘,很多时候也没办法保存记录。于是小林快刀斩乱麻,干脆买了一台 PS 主机,给他递刀的是他爸妈,老两口付的钱。

  小林的父母是医生,而且是主治医师和科室主任。在过去、现在和将来,这都是不可忽视的社会资源,就看你是不是有策略的充分开发了。

  开挖第一勺的是班主任,接着是年级组长、副校长,还有其他学校的副校长,他们都找过小林父母看病。不光看自己的病,还有七大姑八大姨的病,好像世界上只剩小林父母这两位医生,而且是神医,什么病都会治的那种。

  不过,小林的人际关系,倒是因为“看病”每况愈下。因为凡是看完病的老师们,对小林的态度特别好。好得让同学羡慕、感叹和嫉妒,他们忽略了小林自身的努力,比如中学考试成绩,常常位居年级前 10 名。

  薛燕倒是没受多大影响,她当时和小林已经不同班了,隔着两个教室的距离。陪同一起的还有几个小学旧同学,小学时他们对薛燕不怎么好,上了中学却围着薛燕打转。

  不是他们良心发现,也不是薛燕经营了人际关系。事实上,薛燕还是那样傻、那样高,但年龄长了,性格的棱角就出现了。不再逆来顺受,而是针锋相对。有同学笑她,她就骂;有同学捉弄她,她就打,青春期的冲动,将任何不满,聚成了源源不断的能量。像枚直刺天空的火箭,随时准备把自己发射出去。

  对于薛燕的脾气,周围的同学开始是惊异,然后从惊异慢慢变成了敬意。于是原来的傻变成了可爱,原来的高进化成了亭亭玉立。对于小林来说,薛燕变得如此的闪耀,但自己还是那片灯下黑,小林开始躲着薛燕走,薛燕也不再主动找小林。

  小林为同学打水打饭、借钱借物,买了漫画自己不看,先让同学们看,买了饮料自己不喝,先让同学喝一轮。生日聚会是人际关系的高潮,为了庆祝自己的生日,小林邀请了半个班的同学。他准备了菜、酒和游戏机,准备了 VCD,他还偷偷的买了两包“精白沙”,并求父母晚点回来,最好 9 点之后。

  小林很生气。不是因为家里乱七八糟、满房烟味,更不为丢了三盒磁带,或是没人为他准备生日蛋糕。他生气的是两个同学在洗手间的一句话,这话顺着水流瓮声瓮气、震耳欲聋:“小林,嘻嘻,傻逼。”

  对于傻逼的评价,小林说他现在习惯了。因为他可以从患者的眉头里、心尖上,看出人家骂他傻逼。

  小林说患者骂他傻逼的原因无外乎这些:我排队 1 小时,结果看病 5 分钟,太傻逼了;5 分钟就 5 分钟吧,医生的态度还冷冰冰的,像个傻逼。

  但小林每天的要看 100 来个病人,每人 5 分钟就是 6~8 小时,如果言语啰嗦,就会耽误后面的患者看病。小林觉得一个嘻嘻啊哈哈、称兄道弟的医生,也根本无法取得患者的信任,这种“暖场”行为本身,正是医生不靠谱的表现。

  可惜小林懒得去给患者解释。在他眼里,懂的人不用解释,不懂的人无须解释。更何况上学时骂他傻逼是既定事实,工作后骂他傻逼只是个想法。前后对比是一种进步,还解释个什么劲?

  简单来说,夜班之神是医生上夜班时的各种禁忌。比如千万不要穿红色的衣服、吃红色的东西。西红柿、西瓜、冰糖葫芦就在此列,红色内衣可以,红色 T 恤不行。因为红预示着“见红”,“见红”预示着流血、手术等等紧急状况的出现,这会忙死一个夜班医生,也是患者的巨大折磨。

  又比如不要吃芒果,带上也不行。“芒”等于“忙”,预示着夜班医生肯定会疲于奔命,无法休息。这种禁忌花样繁多,因人各异,因科室各异,但医生都普遍“相信”夜班之神的存在,因为头上三尺有神明。

  小林的“夜班之神”有所不同,它是件实物 —— PSP,仅当信物,放在柜子里。

  PSP 里常驻的是《寂静岭:破碎的记忆》,之所以选它当夜班之神,其中有两个道理:

  游戏剧情曲折,还有多种结局,预示着“可控”;不用打怪,算是以最小的成本取得最后胜利,是个好彩头。

  但我认为,小林把《寂静岭:破碎的记忆》当做信物就是单纯“喜欢”。一个喜欢的东西能够常伴身边,本身就是很鼓舞人的事情。

  由于深受游戏的鼓舞,小林那时也经常安利游戏,从 QQ 群到微信群。通常是先发截图,再发音乐和文字介绍,一发就刷屏,触目惊心。

  有一次,群里一个女生正在秀自拍照,小林一下子发了十几张游戏截图。图片都是《寂静岭》里的怪物,从护士到三角头,有的还是怪物抽搐爬行的动图。同学们吃了一惊,纷纷回复“咋了,小林,你在寂静岭的医院上班?”。女同学也吓了一跳,1 分钟后,回复了一个大大的“傻逼”表情。

  找小林看病的同学,有小学的,也有中学的。有从前关系好的,也有从前关系差的。而且随着小林职称的不断升高,找他看病的同学越来越多,他们一张嘴都是同一口径:小林,老同学啊,还记得我不?

  你要说不记得,那就是自持甚高,漠视同学情谊,道德的压力迫使你得帮我看病。你要说记得,那就正中下怀,可以直接进入主题。我找你看病就是我的权力,你帮我看病就是你的义务,天经地义。

  但医院不是小林开的,他爸妈也退休了,不可能帮到所有的人,不可能看好所有的病。

  没帮上忙的不会和小林计较,因为人总是会生病,自己不生病还有孩子老婆、亲戚朋友,总之下次再说。帮上忙的都非常高兴,会在群里热情洋溢的@小林:谢谢啦,下次请你吃饭啊。

  但“下次”是个大词,包括明天、后天、下个月,下一年……而且聚会的时候,这些人通常在群里保持缄默,更不会出席。由此可见,“下次请你吃饭啊”同样是句很艺术的话,说得非常有水平。

  薛燕来时是个冬天,小林正上夜班。病房的门关闭着,过了探视的时间。薛燕贴在玻璃门上,向内张望,并没有看见小林的身影,小林的头,被护士站的电脑挡住了,但他一眼就看见了薛燕。

  小林后来说这并非心有灵犀,而是那几天薛燕要说来看病,电话里支支吾吾的。小林说除了礼拜四,其他时间随时来就行。

  好久没见,薛燕带着口罩也剪了短发,小林给护士交代了一下,便把薛燕领进了医生值班室。接着询问她有什么问题,在哪儿看的,确诊了没有,有没有病例。薛燕却问小林最近忙不忙,是不是还是整天惦记着打游戏。

  小林有些奇怪,心想是不是薛燕有些难言之隐,就说他认识妇科的人,不过现在人家下班了,明早 8 点以后可以。薛燕哭了,没有声音,并慢慢掀起上衣。小林出于职业习惯,打开了台灯,并凑过头去看。

  小林没理我,眼睛看天,狠狠的骂了一句脏话:她老公是个畜生,打她、身上全是淤青。

  后来薛燕建了个小群,把小林、我、还有几个同学拉了进来,问我们该怎么办。记得一个女同学说要冷处理,能继续过日子最好。小林急了,他发了一段语音,一共三句话:继续个屁,赶紧离,越快越好。

  再见薛燕是在最近的聚会上。她过年时开始了新的婚姻,还有了一个刚出满月的孩子。那孩子一碰下巴就笑,一扣小脚丫就瞪你,特别好玩。

  那天我们喝了不少酒,说了很多仗义的线 个小时之后,大家怂恿着薛燕给小林打电话,并要求关闭静音。薛燕举着电话,我们围成一圈儿,笑嘻嘻的沉默不语。电话滴了一声小林就接了,言语激动,有点儿语无伦次:就在楼下,到了到了,就在楼下。

  我们冲着电话大喊:小林,你傻不傻啊,你倒是快点儿啊,是不是玩游戏又被发现啦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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